中秋节就要到了 

此时此刻，很多人的心，大概已经提前飞走了。

工位上的你，在等放假。但抬头看看月亮，还有一个人，可能比你更想放假。

他就是吴刚。

传说里，他在月亮上干着一份几乎没有尽头的活——砍树。

一斧头下去，树身刚刚留下伤口，转眼又恢复如初；再砍一斧，还是一样。

没有项目收尾，没有进度条走到100%。这样算来，吴刚大概是中国神话里资格最老的“打工人”之一。

而且这一上班，就是几千年。

吴刚

到底什么时候才能“下班”？

我们今天熟悉的吴刚伐桂故事，一个重要的文字版本来自唐代段成式的《酉阳杂俎》。

书里写：“旧言月中有桂，有蟾蜍。故异书言：月桂高五百丈，下有一人常斫之，树创随合。人姓吴，名刚，西河人，学仙有过，谪令伐树。”

短短几十个字，已经把这个故事最经典的几个元素凑齐了：月亮、桂树、吴刚，以及一棵永远砍不倒的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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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刚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？段成式只留下四个字：“学仙有过。”至于到底犯了什么“过”，没有细说。

真正残酷的是另外四个字——“树创随合”。刚刚砍出的伤口，随即愈合。这意味着，无论吴刚多么勤奋，这份工作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完成。

斧头一次次落下，桂树一次次复原。后来，人们常把吴刚与古希腊神话中的西西弗斯联系在一起：一个永远把滚落的巨石推向山顶，一个永远砍着重新愈合的桂树。

东西方两个古老神话，在这里意外拥有了相似的想象：永远重复，永远无法完成。

吴刚伐的“桂”

原来有这么多妙用

吴刚伐桂时，虽然“树创随合”，但在古人的想象里，吴刚总是能砍下一些枝条来。

这桂枝可有许多的妙用。

《西游记》第二十二回《八戒大战流沙河　木叉奉法收悟净》，收服沙和尚的故事里，就有它的身影。

图源《江苏文库·精华编》之《西游记》

可能是受电视剧影响，沙和尚在大家印象里，似乎一直是取经团队里的老好人。相比能打的猴哥、贪吃的八戒，他的高光场面不多，经常被人忽视。

实际上，在原著中，沙和尚的战斗力并不低，他用的武器也大有来头，正是“吴刚鲁班联名款”。

不信，你看书中沙和尚对战猪八戒时，对自己所用武器的一番介绍：

宝杖原来名誉大，本是月里梭罗派。

吴刚伐下一枝来，鲁班制造工夫盖。

里边一条金趁心，外边万道珠丝玠。

名称宝杖善降妖，永镇灵霄能伏怪。

只因官拜大将军，玉皇赐我随身带。

或长或短任吾心，要细要粗凭意态。

也曾护驾宴蟠桃，也曾随朝居上界。

值殿曾经众圣参，卷帘曾见诸仙拜。

养成灵性一神兵，不是人间凡器械。

自从遭贬下天门，任意纵横游海外。

不当大胆自称夸，天下枪刀难比赛。

看你那个锈钉钯，只好锄田与筑菜！

吴刚伐下来的“桂枝”，经过鲁班的一番制造，成了沙和尚的宝杖。

这宝杖和如意金箍棒还有点像，也可以随主人的心意改变长短、粗细，绝对是神兵一件。

实际上，吴刚伐的“桂”不仅能武，还能文。

在清末江苏常熟人曾朴的小说《孽海花》第五回里，小童松儿说：“顾大人，不要听朱相公瞎说，他是替我们爷求高中的！他说：‘举人是月宫里管的，只要吴刚老爹修桂树的玉斧砍下一枝半枝，肯赐给我们爷，我们爷就可以中举，名叫蟾宫折桂。’”

这段话说明，清代人们已将吴刚伐的“桂”赋予“蟾宫折桂”的美好祝福，希望这“桂”能保佑学业有成、考试顺利。

砍了几千年

“桂”究竟是什么树？

吴刚砍了几千年的“桂”，到底是什么？是“桂花树”吗？

说到“桂”，今天的人很容易想到桂花。

尤其到了中秋前后，江南的空气里开始有了甜甜的桂香。于是我们也很自然地想象：月宫里那棵五百丈高的树，大概也是一棵巨大的桂花树。

但事情没有这么简单。在中国古代漫长的植物命名史中，“桂”并不始终等同于今天植物学意义上的桂花。

今天我们赏花闻香的桂花，也叫木樨；而古代文献中的“桂”，还大量指向可以取皮、入药、作香料的桂类植物。我们今天厨房里炖肉、红烧时使用的桂皮，同样属于这个庞大的“桂”家族。

今天东西方餐桌上，也能找到两种不同的“桂”：中国南方所产的肉桂，常常进入炖煮和卤味；西式烘焙、咖啡中常见的肉桂粉，则常使用锡兰肉桂。一个“桂”字，从香料、药材一路走进饮食，也走进了中国人的文学想象。

那么，吴刚手下那棵“月桂”，究竟对应今天的哪一种植物？

神话没有给我们留下植物学鉴定报告。

比起急着替它确定一个现代物种，更有意思的或许是：随着时间推移，人们越来越愿意把月宫里的“桂”，想象成现实世界里那棵芳香四溢的桂花树。

几千年过去，那棵长在中国传说中、文人诗词里“桂”，依然为我们的中秋节添上丝丝文脉、一缕芬芳。

文 | 现代快报/现代+记者 裴诗语 张文颖

图 | 现代快报资料图 部分为AI制作

视频 | 现代快报/现代+记者 张文颖